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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羅馬稱霸地中海世界的宗教因素
發布時間: 2019/10/31日    【字體:
作者:郝際陶
關鍵詞:  羅馬 地中海 宗教  
 
 
  羅馬人從臺伯河畔的小村起,在內部貴族與平民斗爭和外部的擴張中逐漸臻于完善。它南征北戰,東伐西討,爭城奪地后,首先把被征服地區原來崇拜的神祇接納過 來,就此爭取了民心。與神同在的直感,宗教儀式、活動把羅馬人更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鼓舞著他們的士氣。虔誠、愛國、勇敢、榮譽和自我克制,是羅馬人的民族精神,也是其由小而大戰勝一個又一個敵人的重要原因。羅馬的版圖隨著王政到共和再到帝國的 進程不斷擴大。羅馬使地中海世界和三大陸的廣袤內地實現了統一,并長期維持了這種統一。本文僅探討羅馬稱霸地中海世界的宗教因素。
 
一、將泊來之神為己所用
 
      公元前6世紀,臺伯河畔,散在于一個個小山頂上的小村聯合起來,形成了一座新城——羅馬。從卡皮托山上第一批建筑物的出現起,其后百余年間,不可勝數的神廟及其他建筑物紛紛矗立起來。當初,在羅馬這塊土地上,講伊特魯里亞語的統治階級之下是講拉丁語的百姓,這使后來的羅馬政制仍具有相當多的伊特魯里亞特點。它們的宗教,包括日歷都含有許多伊特魯里亞的成分,它們的神話也從伊特魯里亞的材料中采擷了許多 營養。
 
      從很早的時候起,羅馬人就堅定不移地確信萬物都受制于神。羅馬宗教以人神之間相互信任為基礎,認為持之以恒畢恭畢敬的儀式可以確保神的信任和他們的恩賜。這種恩 賜被稱為“神的和平”。這是自然的均衡,是神力與人類協調一致的結晶。在幾個世紀 中,羅馬宗教都沒有非常突出的道德因素。這種神的和平的觀念,間接地具有一種道德 力量。神是凡人永遠看不見的。這些令他們畏懼和崇敬的力量,就是“宗教”(religo ,“敬畏”)的意境,是神秘而不可知的。除了舉國信奉的較大的神祇外,每一個 家庭中常有關注日常生活中各個方面的小小的保護神。這些小神職司較專門,或管播種 ,或保收成,或守家護院,或看倉生產。這些小神靈的影響,對于廣大農民來說,比那 些大神更持久。
 
      在羅馬宗教里,尚未重視個人。他們認為這是群體而非個體的事。這種精神支撐著羅馬人的全部生活。個人被淹沒在家族、氏族和國家里。與古代其他大多數印歐語系的人們的制度一樣,家族和氏族或家的集合,是至為重要的。家長把持著一切權力,也控制了日常活動中最重要的家庭崇拜。每天、每餐都要參拜家神。沒有神的護佑,家不可能有任何重大舉措。古代羅馬家家戶戶都供奉灶神。他們稱之為“維斯塔”。灶神也是火神。在羅馬王政時代,羅馬王政時期的第二位王努瑪認識到教化民眾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向他們灌輸對神的敬畏[1](P57)。他確定了對維斯塔的祭奉活動,并建造了羅馬第一座 維斯塔神殿。在這座神殿里,保存著不滅的圣火。每當羅馬國家地盤擴大或建立新的居 地時,人們都要從維斯塔神殿取得火種。一年一度的灶神節是6月9日。屆時,羅馬的貴族婦女要赤足走到維斯塔神殿,祈求女神賜福其家。維斯塔神殿也是私人文書安存之地 。奧古斯都為政治斗爭的需要,曾破例在安東尼歡蹦亂跳之時公布了安東尼存在維斯塔神殿的遺囑。奧古斯都自己的行述也曾存在維斯塔神殿。維斯塔是家祭的主要對象,也是羅馬國家的灶神,她象征著家與國休戚與共。羅馬宗教中,除了符咒和祈禱沒有成文經典。早年的羅馬人同其他許多意大利人一樣,缺少希臘人的把他們的神祗擬人化的情趣。所以,維斯塔廟根本沒有偶像。在那遙遠的過去,他們也沒有為他們崇敬的眾神披上神話的外衣。反之,他們傾向于把神力和神性看做純粹的功能或行為。既有諸如開門或生孩子之類的人類活動,又有自然現象,如日升月落、斗轉星移及大地上的季節變換 。當希臘人的思想直接和通過伊特魯里亞人的中介首次傳入,這種非人性的概念,逐漸發生了變化。比如,維斯塔雖然連個雕像也沒有,在詞源上卻同化為希臘的赫斯提亞。馬爾斯相當于希臘的阿瑞斯,羅馬人視其為所有神祇的頭領。傳說羅馬的建立者之父就是馬爾斯[1](P17)。羅馬人的宗教保持了它的獨立性,他們的神與希臘的同類神有所不同。比如馬爾斯不完全等同于希臘戰神阿瑞斯。在農業生產和戰爭中,他毋寧是全體人民的保護者,與豐饒之神共享香火。公元前7世紀后期,王宮遺址上第一個石基石壁的宗教建筑物取代了先前的茅屋和墓地,其中有一個用處不詳的紀念物,可能是獻給馬爾斯的。
 
      在塞爾維烏斯時代,羅馬已經是拉丁姆西北部的第一強國。象羅馬這樣如此迅速發展 的城邦定然招致許多敵意。這塊土地上的標志阿爾巴山,已經成了周圍拉丁公社的共同宗教圣地,被獻與天神朱庇特。朱庇特最初只是一種非人的天力,有各種顯露形式,受到印歐語系及其某些先人們的共同崇拜。山坡上有阿爾巴隆加,從約公元前10世紀以降 ,它已經成了一個松散的拉丁同盟的頭,控制了大陸的南向要道。阿爾巴隆加與羅馬沖 突、較量的結果是羅馬獲勝,時在公元前6世紀。之后,他的一些貴族家庭遷到了羅馬 ,成為羅馬的貴族。塞爾維烏斯在城界之外阿芬丁山上建立了狄安娜的圣殿(注:羅馬 人很可能是從馬賽引進對狄安娜的崇拜。馬賽的希臘殖民者帶來了他們崇拜的阿爾泰密 絲神,羅馬人稱之為狄安娜。),吸引那些被其逐出家園的移民和拉丁姆其余部分的人 們。這座神殿在該地區名聲大噪。其他一些拉丁城鎮也接受了它的清規戒律。它的引入 ,反映了羅馬在朝向神的個性化和人形化方向上,邁出了更有決定意義的一步。阿爾泰密絲·狄安娜還表明羅馬并不是只通過伊特魯里亞人的中介才獲得希臘的影響,而且,有些是直接從希臘人那里學來的。這從阿芬丁神殿的地理位置也可得到確證。它居高臨下守衛著臺伯河的碼頭,早就形成了希臘人(還有其他東方人)的一個中心。阿芬丁山下 西北端的一個非常古老的大祭壇是獻給相當于希臘的商貿之神赫拉克利斯的赫丘利的。據說,對赫丘利的祭禮是羅馬建城之初從外來圣儀中接受的惟一的一個[1](P27)。另一 個更大更新的羅馬神殿是位于卡皮托山上的朱庇特、朱諾和米涅娃的廟堂。它約在公元前6世紀末年完工,據說,當初是羅慕洛劃定了神廟的界限[1](P35)。廟中有一座完全 人性化的朱庇特像。朱庇特是羅馬人對希臘眾神之父宙斯的稱呼。他是天神、雨神,他以雷電表達自己的意志,雷電所擊之處被看做神圣之地。他又是護軍神、祛敵神、勝利 神。出征獲勝的羅馬人要舉行大、小凱旋儀式向朱庇特表示真誠的敬意、感激之情。他還關心戰爭條約的簽訂和各類誓言的遵守,嚴懲作偽誓的人。在整個羅馬共和國時期, 該神廟都是羅馬的崇拜中心。奧古斯都皇帝尊奉阿波羅和馬爾斯兩神,朱庇特的地位遭 到挑戰,但奧古斯都并未貿然全盤否定朱庇特。朱庇特被尊奉為皇帝的保護神,對他的 崇拜遍及整個帝國。據西塞羅說,天神朱庇特所以被稱為至善至偉的神,是因為他使我們繁盛,還因為他在伊特魯里亞人的影響下,是羅馬主神馬爾斯的繼承者。在較早的時候,當他剛開始涉足這一責任時,他仍與馬爾斯及另一位古拉丁山神魁里努斯一起合作 。他們形成一個三人組合或三位一體。但現在,朱庇特、朱諾和米涅娃在此同享人間香火。朱諾相當于希臘的天后赫拉,她們容貌端莊、姿態威嚴、目光冷峻。朱諾也是豐產女神,又兼司婚姻及對婦女的保護,在每年3月1日的主婦節上,羅馬貴婦們舉行紀念活 動對其頂禮膜拜。米涅娃是希臘奧林普斯山十二主神之一的智慧與手藝女神和女戰神雅 典娜的化身。每年3月有智慧女神節,羅馬的手藝人不忘在那時紀念她,教師也在這個節日里收取學雜費,費用無多,大概與孔夫子之束脩等同。這三個神的鏈合是伊特魯里亞式的。這種組合可能在羅馬的其他地方已經存在,但卻是在此地出了名。卡皮托神殿的三位神分別在三個殿堂受到膜拜,同在其他伊特魯里亞人的中心所見到的別無二致。卡皮托神殿的最重要特點是它的宏大氣勢。它的縱深三排6柱的門廊,兩邊各一排獨立式的柱子,180英尺寬,200英尺以上高,石平臺16英尺高,顯示出與希臘神廟完全不同的特色,它的上部是伊特魯里亞式的木結構,整個建筑物巧奪天工,以奢華的彩繪和大量紀念物裝飾,為我們至今所知的當時伊特魯里亞人范圍內的神廟之最。在希臘,同樣規模的廟宇也不多見。
 
      利用泊來之神的例子,還可以舉出不少。約公元前496年,羅馬取得了對圖斯庫盧姆決 定性的勝利。約在公元前484年,羅馬人把圖斯庫盧姆人一向崇拜的兩個神卡斯托(Castor)和保路克斯(Pollux)納入自己的宗教。這對孿生神相當于希臘神狄奧斯庫里(Dioscuri)。至少13個祭壇、巨大雕像和古風時期的拉丁銘文獻予他們的雙子星神廟。羅馬人相信,這兩名騎兵幫助他們奇跡般地贏得了戰爭的勝利。從此,他們便成了羅馬 騎兵或騎士的保護神。他們的廟宇屹立在羅馬廣場。羅馬人讓戰敗國神祇的威力和這些神的信奉者為自己服務。又如,公元前449年,羅馬重創薩賓人。此后,羅馬繼續擴大這次勝利的成果,以“信譽神”的名義同化了薩賓神“薩姆庫斯”(Samcus)。信譽神的主要職責是監督國家間的宣戰媾和、誓言、條約和信譽。此事由20位專職祭司“外交特使”組成的團體負責[1]。比如,要議和,一般會派2位特使去處理,也可能派多位特使。他們負責證明羅馬的所有戰爭都是正義的。從此這種信念對羅馬人的士氣有著巨大的影響。羅馬公民不屈不撓的頑強性格,使他們能積極面對每一個接踵而來的外部威脅或想象中的威脅。隨著羅馬版圖的不斷擴大,很難弄清這威脅是真的有根有據或是杜撰出來的。羅馬人已經被他們的宗教首腦完全武裝起來,堅信他們所從事的一切都是正義的[1](P35)。他們不能想象他們采取的軍事行動會在道義上有錯。還有,約公元前496或493年,由于饑饉,還有緊隨其后的瘟疫流行,警示了羅馬人,他們興建了一座谷神廟。對谷神的崇拜借鑒于希臘庫邁城。她的希臘同類神是奧林普斯山上主神之一德莫特。懷著對清除一切內外交困的麻煩的希望,羅馬人繼續其宗教上的借來主義,請來了希臘的醫療之神阿波羅。在公元前431年,為他建了一座廟,表示敬意。公元前292年的瘟疫過后,從埃皮道魯斯(Epidaurus)引進了埃斯庫拉皮烏斯(Aesculapius)的崇拜,公元前215年,自西西里的埃里克斯引進了維納斯·埃里奇那(Venus Erycina)的崇拜,公元前205—204年自小亞細亞引進了大母神西伯勒(Cybele)的崇拜。
 
二、以人之神還治其人,在軍事征服中注重維系宗教情感
 
      羅馬人攻克維伊城后,將它的居民逐出城堡。維伊城巨大的財富,被當作軍餉都落到了羅馬兵士的手中,出賣俘虜得來的錢歸了國庫。羅馬將軍卡米盧面對戰利品祈禱上蒼 ,愿神明不要對羅馬人產生忌妒。為了突出這場勝利的宗教莊嚴性,羅馬人一如既往, 把戰敗敵人的保護神接過來為己所用,在他們自己城外的阿芬丁山上為之建立崇拜地。這個神就是朱諾。她在羅馬卡皮托山已作為朱庇特的伴侶受到頂禮膜拜,但在維伊她獨 享盛大崇拜的殊榮。人們用特殊的頭銜“女神”(Regina)稱呼她。在這里,如同在意大 利的其他地方一樣,她代表著蓬勃向上的生命力,也象征著政治和軍事的實力。從此以 后,她不僅保護維伊,而且也保護羅馬。
 
      羅馬人成了意大利半島上當仁不讓的霸主后,把戰敗者變為同盟者。同盟者既保持自 治,也不像羅馬公民那樣交賦稅。羅馬人要求同盟者在外交政策和軍事行動方面聽命于 羅馬,但是并不把自己的文明強加給同盟者。隨著時間的推移,以拉丁語和羅馬法為基 礎的共同文化逐漸取代了各地的方言、風俗習慣和宗教活動,羅馬公民權也漸漸地部分授予這些同盟者。把公民權授予當地的領導人物,從而博得他們的忠誠,是羅馬無往而 不勝的策略[2](P268)。這是雅典人與羅馬人不同的地方。對羅馬來說,在一定意義上 ,公民權的獲得,就是羅馬化。在文化上表現為拉丁文是政府和教育部門的語言。在羅馬公民大會上,得到公民權的前同盟者有的還擁有了表決權。在很長時間內,這種不完全的羅馬公民權避免了低下地位帶來的傷害。羅馬人超群的政治敏銳使他們獲得了相稱 的權利。他們的目的是不傷害拉丁人和其他人的感情,又維持對他們的控制。羅馬在其宗教的激勵下保持與其同盟者的交往,表現得自我克制,愿意妥協及前所未有的利己而適度的寬宏大量。所以,同盟者也沒有感到壓抑和虐待。但是,意大利在政治上的統一 ,使羅馬變成了軍事強國,雄踞世界。羅馬城在擴大,羅馬國家在變化。羅馬人長期把意大利人當作無代價的炮灰,他們要服兵役卻分不到糧餉和份地,更不能分享羅馬公民 的政治權益,甚至不能自由與羅馬人貿易和通婚。意大利人的不滿情緒難免與日俱增。他們開始為爭得羅馬公民權而努力。格拉古兄弟改革中曾提出方案建議把公民權授予意 大利同盟者,沒有成功。公元前91年,保民官德魯斯再次提出授予意大利人公民權的法 案。可是,沒有等到討論法案的會議召開,德魯斯就被害死了。許多同情他的人也受到 株連,被判流放。意大利人看到,用合法手段爭取公民權已經無望,于公元前90年,結 成同盟起義。公元前88年,意大利同盟者都變成了羅馬公民。新公民們被編成與老公民 部落有別的新部落。
 
      宗教虔誠和迷信,是羅馬人精神力量的重要來源。正如紀元之際希臘歷史學家狄奧尼 修斯所稱,要真正地理解羅馬人,就必須理解他們的虔誠。他們堅信神是其喜愛的所有 國家的最強大的隱形公民。羅馬人及時為神舉行各種儀式,相信神鐘情于羅馬。第二次 布匿戰爭中,迷信的羅馬人曾為一些不祥的征兆憂慮。意大利的一個地方,天上掉下塊石頭。羅馬城的肉市上,一頭牛從屠夫刀下逃脫,沖到一棟房子的三層樓上然后破窗跳 下。國家的宗教官忙著使盡渾身解數平息神怒,羅馬人還是打了敗仗。羅馬人挑中的保 守的舊貴族出身的元老院議員費邊·馬克西姆斯未及出征先求神助,向對羅馬人怒氣沖 天的神,獻上厚禮并許愿再建兩座神廟。再如,羅馬人在坎尼慘敗的消息傳到國內時, 元老院立即命城中的婦女們閉門勿出,用神廟的武器把奴隸們武裝起來保衛城市,用兩 名高盧人和兩名希臘人向神獻祭,活埋在羅馬廣場,甚至禁止提到“和平”這個詞。所 有的內部政治斗爭也暫告中止。僥幸活命后竟敢回到羅馬的瓦羅因為沒有使共和國絕望 而受到正式禮節的感謝。第三次布匿戰爭,羅馬人徹底毀滅了繁榮了七百年的迦太基。羅馬人在迦太基遺址上撒鹽為記,讓其永遭厄運;同時依照羅馬人的慣例,把武器、戰 爭器械和無用的船艦焚毀,向馬爾斯和米涅娃獻祭,也為諸神舉行祭祀和賽會。后來, 羅馬人再殖民迦太基,新城避開了舊址。
 
三、在政治統治和行政管理中注入宗教色彩
 
      公元前70年,龐培、克拉蘇任執政官時,羅馬民主派的力量再盛。他們見風使舵,頒布了一些有利于平民的政策。克拉蘇還從自己的私產中拿出1/10,以獻祭赫丘利神的名義擺宴招待百姓,并且給羅馬公民每人3個月的糧食補貼。
 
      盡管愷撒相信,在人類生活中,神沒有直接作用,但是他曾令人把手持火炬的馬略像和勝利之神像,趁夜偷偷放在卡皮托的神殿中。第二天早上,人們看到了金光閃閃、制 作精美的馬略像和那上面記敘馬略戰勝日耳曼人的功績的銘文。愷撒就這樣既探知了人民是不是能馴服地接受他的改革,又喚起馬略派沉積的力量。公元前63年,愷撒競選當上在政治上有很大的影響力且終生任職的大祭司長,負責國家最高宗教事務,為其后來 事實上的獨裁奠定了重要基礎。維納斯是羅馬人對希臘愛與美的化身——愛神阿佛洛狄 忒的稱謂。在羅馬,愷撒廣場繁華區的側面是維納斯的廟宇。愷撒所屬的朱里烏斯家族 聲稱自己是這位女神和神奇的埃涅阿斯的后裔。愷撒為自己這位神祖建造的神廟中,有一尊維納斯的塑像。每年的4月,有紀念維納斯的婦女節,并為其舉行賽會。對維納斯 的崇拜,在奧古斯都時代更加盛行。
 
      屋大維16歲時,成了羅馬祭司團成員。他在與安東尼的斗爭中,也曾利用羅馬人的宗 教感情行動。公元前32年,他開始大造流言,把克列奧帕特拉說成是東方妖婆,激起民 眾對她的憎恨。屋大維告訴羅馬人,安東尼穿埃及人的衣服,佩帶埃及人的武器,參加 羅馬人看不起的宗教活動。屋大維從維斯塔女祭司那里弄到并公布了安東尼的遺囑。在 遺囑中,安東尼肯定了愷撒之子的合法性,并給克列奧帕特拉的孩子們留下了一大筆遺產和大片領土。他還立遺囑死后要與克列奧帕特拉一塊兒埋葬在在亞歷山大里亞的王家陵園。遺囑一公布,羅馬民怨沸騰。元老院立即采取措施,剝奪了安東尼的軍事指揮權 ,取消了他公元前31年任執政官的資格。屋大維成了奧古斯都后,在實現自己抱負的同時,也認真加深人們的宗教感情。這是一場改造羅馬人靈魂的斗爭。當羅馬的邊疆向四 方擴展之際,異國的宗教也涌進了羅馬。在元首制初期,街上外國教儀活動時的喧鬧之 聲,時有耳聞。奧古斯都要打造一條可以把一切都包括進來的、無形的鏈條,從內部把世界聯系起來。這鏈條就是宗教。此前,愷撒已經被當作神來供奉。奧古斯都生前并未被崇奉為神,但他認為,羅馬應當崇祀他在神的協助之下所完成的偉大功績。奧古斯都 認為,他的官職和成就以及他的朱里烏斯神子的地位使他有資格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威。奧古斯都是一個帶有宗教色彩的神圣字眼兒,它同動詞augere(增加)有關,而augere一 詞又同auctoritas(權威)和augurium(占卜)兩詞有同樣的詞根。“占卜”在羅馬傳統中 是一種古老的活動。采用“奧古斯都”這個術語旨在明確表示他作為國家首腦的新地位 是高于他人之上的,同時避開容易引起保守派攻擊的獨裁者或神的稱呼。奧古斯都并不 拒絕在行省中的神圣地位,這是一種皇帝崇拜,是鼓勵效忠的工具,后來,意大利本土 的地方公社也接受了這種崇拜。在羅馬之外,在亞細亞和阿非利加,直至在西班牙、高盧和日耳曼,奧古斯都都曾被奉為“神/神之子”。奧古斯都不僅采用了與占卜密切相 關的名字,同時還恢復了許多古代的儀式,修復了在長期內戰中大量被毀壞的神廟,從而顯示出他對古代羅馬宗教的愛國主義的虔誠。公元前13年,他當上了大祭司長。實際上,他已經集軍政大權和宗教權力于一身。奧古斯都把阿波羅看做是自己的保護神,把他在阿克興海戰中打敗安東尼和克里奧帕特拉的勝利歸功于阿波羅。奧古斯都在帕拉丁 他自己王宮的旁邊為阿波羅建了一座神廟,作私人供奉之神。公元前27年秋和公元前16 年,奧古斯都親巡高盧。他關心那里的城市建設,設立學校教授羅馬法和拉丁語。他并不去觸動當地古老民族的權利,也不施行行政管理方面的改革,又不禁止傳統的宗教儀 式。他力促高盧羅馬化,但決無任何強迫。他加強市政建設,改善交通狀況,乃至建立上訴法庭。高盧的天地靈氣得以發揮,經濟上迅速繁榮起來。奧古斯都對行省不追求表 面上的統一。他要的是思想、立場的一致。實行的是讓不同政治制度共存的政策。這政策也決沒有平均主義的味道。他在阿非利加甚至容許土著部落由他們自己選出來的頭人來治理。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使羅馬世界的所有居民對羅馬懷有感激和尊敬之情,而 他本人亦成了各行省同意大利之間緊密結合的一個象征。這對他實現在保持本地傳統的 條件下達到羅馬化的目的極為重要。維吉爾的史詩《埃涅阿斯》以奧古斯都為中心,表現出羅馬所以能君臨天下,乃是上天的意志,這將為世界帶來和平與文明。詩人讓天神朱庇特講出:對羅馬人我不置任何羈絆和期限:我給了他們無限的統治大權;維吉爾告訴我們,征服人的心靈勝過軍事征服。正是這種“羅馬和平”或“奧古斯都和平”確保 了希臘和羅馬古典遺產延續和發揚光大,同時,也使基督教的傳播成為可能。基督教的 創立者耶穌誕生在奧古斯都統治的時期。當耶穌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羅馬人直接出兵吞 并了巴勒斯坦的主要地區,在那里建猶太行省(公元6年)。在總督全面監督之下,羅馬允許猶太人實行內部自治,接受高級祭司所主持的議會的領導。
 
      在羅馬帝國的巔峰時期哈德良時代及其后的一段日子里,帝國的和平繁榮并沒有滿足人們文化和精神的饑渴。人們追求個性的解放,但精神空虛,在古典的框架中難能有新的思想、新的成功。帝國文化擬古主義盛行,毫無新意的博學之士,令人生厭地重復矯 揉造作的古老風格,沒有詩歌,哲學、雄辯術和科學也黯然失色。公元176年以后只剩 下了新柏拉圖學派。這個學派將亞里士多德和斯多葛與柏拉圖的教義調和為一個精雕細 刻的系統。它幾乎就是一個宗教系統。他們尋求理解神的本質并實行苦行,以冥想和祈禱、特殊的敬神方式乞求神靈保佑[3](P133,Saffrey,261-2,Life of Proclus 29) 。他們堅信神啟的可能性。宗教注入了哲學。公元3世紀,帝國的上層建筑處于風雨飄搖之中,補苴殘敗的羅馬社會已病入膏肓無藥可醫。公元313年羅馬帝國正式承認了基督教的合法地位。4世紀時新柏拉圖主義已經廣泛傳播。5、6世紀,新柏拉圖主義盛行于雅典和亞歷山大里亞,其面貌卻是異教似的。包括奧古斯丁在內的許多大基督教思想 家深受新柏拉圖主義的影響。作為基督教徒的皇帝不再是神。希臘文化熏陶出來的朱利 安努斯皇帝剛被抬進墳墓,基督教立即開始蕩滌歐、亞、非洲的每個角落。最后一位亞歷山大里亞大學的新柏拉圖派教師被宰割喂了狗。529年,查士丁尼皇帝一道命令,沒 收雅典柏拉圖學園的基金,關閉了這座柏拉圖創始的已有九百多年歷史的學府。有故事說,柏拉圖學園的7位飽學之士曾跑到波斯,想找到理想的哲學家國王,結果大失所望[ 3](P134,Agathias,Hist.Ⅱ.30-1)。地中海文明逐步遠離了它昔日的光彩。
 
原文出處:東北師大學報:哲社版 2004 年 06 期
 
敘拉古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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